大红喜柬，烫金字：“汤如意小姐，陈守一先生”。阿棠捧在手里，心里蹦出的两个字是：“终于”。在上个世纪，阿棠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。阿棠不过是下意识的在等着看，有一句话叫做：“不到黄河心不死。”阿棠轻轻拥住如意说：“恭喜！” 通常剧情发展到这个时候，女配角都会向女主角表达祝福，那几乎是可以想象的最完满的剧终—就像阿棠现在做的这样。如意展颜一笑，春风眼底眉梢，阿棠就想：“所谓一笑倾城就是这样子的笑容吧。”在那么漫长的等待之后，守一是真的抱得美人归...
阿棠还记得那次醉酒，守一拉着阿棠的手，絮絮的说关于如意的一切，其中就有如意好看的笑容。守一说：“如意这样笑着的时候，永远只会为一个人—何冠生。”阿棠的手在那一刻被守一攥得生疼。
阿棠和守一相识的第一年，是守一认识如意的第七年。时间这种东西就是有无可替代的魔力，那些你不在的时段发生的故事和心情，你永远无法参与其中，而一切过程、体验、心绪，都已嵌入对方的生命。
曾经在一个加班累得半死的深夜，守一吃着阿棠在公司开水间煮的方便面，忽然若有所思，半晌感叹：“阿棠，我要是早认识你，没准会爱上你。”阿棠歪着头乐：“早到什么时候？怎么也得赶在汤如意之前吧。”守一当即变了脸色，阿棠在心里后悔，不该没事碰人家死门，平白的坏了气氛：“你赶不及的，我三岁就和幼儿园小朋友拜堂了，芳心可是早有所属。”阿棠拍了拍守一的肩，笑嘻嘻的说。守一也笑：“我怎么这么背啊，看上的来来回回都是有心上人的。”那笑容看上去有一丝苦意。阿棠心里一痛，回身俯案继续赶文件，在扎到一堆合同中之前，刚好来得及想：“没有来来回回，你心上始终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。”
1999年的最后一夜，阿棠和一帮同事在京西一间熟悉的酒吧狂欢，守一抽到的纸条是：“实话实说—你本世纪最幸运的一件事？”守一微一沉吟，一字一顿朗声宣布：“认识阿棠！”阿棠迅急饮尽杯中的干红，祈祷可以遮挡脸上的绯红。身周口哨声四起，在闹嚷嚷的哄笑中，守一对着阿棠举杯，脸色诚恳：“阿棠，认识你之前，我从没能和一个女人做这么亲近的朋友。”“是啊，是啊，我们是知己。”阿棠乐呵呵的揽住守一的肩，冲着众人示威：“让你们妒恨交加去吧！”“也只是知己而已！”阿棠在干掉另一杯红酒的时候，心底有一个清晰的声音。
午夜钟声响起，阿棠抽到最后的字条，“给你一个机会，吻你暗恋的人！”不知是哪个促狭鬼的手笔。座中所有的男同事都大叫起来，阿棠的面前在一分钟之内凑了十几张坏笑着的脸。“去去去！阿棠拨拉开一堆人头，挽住守一，踮起脚，大大方方的吻上他的面颊。在唇角和肌肤相亲的一瞬，阿棠看到守一的眼神，她想：“守一其实是明白的。”
镁光灯哗哗乱闪，狂欢达到高潮。酒吧的侍者知趣的把音乐放到最大的音量。阿棠凑到守一耳边，在疯响起的摇滚中大喊：“谢谢你刚才的幸运之选！我投桃报李，大家两不亏欠...”守一腰间的手机在这时候拼命的振动起来...
那天凌晨，守一比所有人走得都早—是如意的电话。每次都是这样，只要有如意的电话，阿棠一点儿都不意外：“诶，你喝了酒，别开车了。”阿棠送守一出酒吧的门，叮嘱。守一神色不安：“她在哭！她今天本来约了冠生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。”守一解释的语气让阿棠觉得无味。“你傻啊！英雄救美，正逢其时。”阿棠连推带搡，把守一塞进一辆夏利，然后在凛冽的风里，看着车子在茫茫夜色中隐没，峭立良久...阿棠知道，也许做些什么，可以留得住守一 —至少，在这个晚上。只是，阿棠素不肯做别人的第二选择！不是一定要拔这份尖，这跟自尊心，争强好胜毫无关系，纯粹是以阿棠二十八岁的人生经验，她十分明了—第二选择通常就不是选择，而是没有选择。那么，当他有选择的时候，就不是你了。而他太有可能在以后的岁月中碰上有选择的机会。那又何必...
如意后来告诉阿棠，是晚，如意烧了多年的日记。“黛玉葬花呀！”阿棠笑。那时候，如意已经和阿棠很熟，两个女人常常甩了守一，一起逛街喝茶。不止一次，在星巴克，阿棠和如意各自抱着一杯Cappuccino,互诉女人心事。如意总是说得多些，关于守一，关于冠生。听如意讲和冠生的点点滴滴，阿棠就想起大导演张艺谋的话：“没有新鲜的故事，只有新鲜的人。”想到自己不过是千万个故事中毫无新意的一个，这让阿棠觉得沮丧。又心存侥幸，也许有一天，阿棠也可以象如意说起冠生一样，谈谈陈守一。
水生火热的挣扎之后，留存的不过是一段清清淡淡的伤感，触手微温...
守一和如意大婚是2001年的1月6日，如意穿着薄纱的新娘装，站在雪地里，人淡如菊。守一在一侧揽着她的腰，傻笑。主持人说：“婚礼有雪意味着白头到老！”阿棠相信—他们当然会白头到老！那里面有一个世纪的等待。守一真是有耐心的人，阿棠也是。不过世间事总是这样，有人等得到，有人等不到，知道自己等过，也就是了。
阿棠在那个有雪的清晨，把床头一张照片翻扣下来，照片摄于上个世纪的某个酒吧，快乐的阿棠正笑着吻上守一的面颊。上个世纪，说起来遥远得怕人，像多数故事的开头—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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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brb3266 于 2008-9-6 10:34 编辑 ]
